作为农业生产,一年中有三个农忙季节,即春耕春种、夏收夏种、秋收秋种。其中忙中之忙还是夏收夏种。
集体化时期,7月初,生产队和各个农户就作好了投入“双夏”之战的充分准备。生产队长安排了修箩补簟,清理晒谷场,检修打稻机、拖拉机、抽水机,落实晒谷妇女等工作;各农户为男劳力强体加补品,或吃几只石蛙增强脚劲,或吃一只童子鸡焕发精神,或吃上二三十个尿鸡蛋开胃防暑。同时,准备了割稻的“沙尖”、挑重担的扁担、充裕的粮米、“压饭榔头”的“咸下饭”等等。
7月25日开始,早稻逐渐成熟,我们北仑地区普遍投入了夏收夏种。夏收紧牵连着夏种,夏种越早,秋收产量越高,故而夏收夏种是一个抢时间抢季节的夺粮战,也被称为抢收抢种。
在生产队长的统一指挥下,年老的拔秧,放暑假的学生参加割稻,妇女劳力除晒谷外都被分配到收和种,男劳力则安排到打稻、耕耙、挑水谷、挑秧等第一线。既不割青,又不失收,收割一块种下一块,收种并进。
时及中伏,赤日炎炎,参加“双夏”的人没有一个不汗流浃背的。特别是中午前后,气温骤高,被汗湿透的人单衣的背上会晒成一层白皑皑的盐花。中午回家吃饭,每个男劳力必须带回一担打下来的200多斤重的水谷。
稻草是农家烧菜做饭的燃料,还可卖钱作收入。人们在日落收工后,务必要把分得的湿稻草挑运到河塘、路边等有限的空隙地晒上,还要翻晒待干,直至捆成把挑回家。自留地的作物也须下功夫处理,种稻谷的要收种,种芋艿的要灌水,种蔬菜的要施肥、除虫、浇水。这些活都要利用收工后的晚上来完成。
“双夏”期间,日长夜短,人们日出而出、日落而入,每天劳动在12小时以上。由于人的手脚与田水接触的时间过长,脚趾缝和手指缝就产生了溃烂。大家忍痛用茶汁调和明矾搽在溃烂处作治疗。记得我20岁那年的“双夏”,我的脚手缝溃烂得厉害,茶汁明矾水已不起作用,队长就安排我挑水谷箩头的燥地活。不料挑到中午,我的大脚趾踢在石板角上,被削去一小块肉,鲜血直流。队长又照顾我去做比较轻松的活拔秧。中午后的秧田水被赤日晒得在40度以上,破趾下水,如覆热汤,切肤之痛令我铭记难忘。
妇女劳力是“双夏”中的第二主力军。她们割稻、插秧的速度并不亚于男劳力,有的还超越男人。但是她们的底分只有5-6分,这似乎有点不公平。她们的弱点就是不会耕、耙,挑不了200斤重的担子。队长的爱人也只有那么多,其他的“半边天”也只能心甘情愿。当时烟墩大队(村)有个出类拔萃的女青年,能耕会耙,还能挑200多斤重的水谷,敢于与男劳力比高低,在公社干部的协调下,她评上了同男人一样的最高工分10分,成为全公社妇女的表率。
妇女们白天同男人一样参加“双夏”,早晚还要做饭煮菜、洗衣喂猪喂家禽、照顾老人孩子。她们早上起得最早,晚上睡得最迟,是“双夏”中最辛苦的。
“双夏”中最可怕的是遇到台风。人们一听到台风警报就不寒而栗,成熟的稻谷一经风刮就会脱粒在田里,故而大家全力以赴拼命的把成熟的稻谷在台风前收回来。当地人把台风称作风水,有风必有雨,收进的水谷堆在仓库里见不到阳光、二三天后就会发霉抽芽。真是不收不好,收也不好,弄得筋疲力尽,还是免不了台风带来的损失。
可怕的还有雷雨。盛夏的雷雨来得猝不及防,“隆隆”几声雷声后就阴云密布,晒谷场上的妇女来不及收进晒场上的谷,噼噼啪啪的雨滴随后就到。此时的队长一听到雷声,就会喝令男劳力从田头赶往晒场帮助收谷,行动虽快,但还是往往导致快晒燥的稻谷“泡汤”。
西边的太阳下了山,割稻种田的人也休了工。劳累了一天的人们在河埠头痛快地洗过身后,各家都把饭桌扛到晒场上,搬上来几碗简单的菜“压饭榔头”后开始吃夜饭。在没有电的年代里,每家的饭桌上点起了一盏灯,焚起一把熏蚊子的艾草,倒上一杯自酿的白酒,嚼着自种的炒倭豆,摇着蒲扇,慢慢地喝着酒,天南地北地聊着天。这是一天中最悠然自得的时候。这样的生活直至20多天后“双夏”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