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素红 著
第二章 永不消逝的电波
红色的电波1
1946年,作为“丰记米号”店秘密机关负责人的张困斋,又被派到中共中央上海局机要部门,领导秦鸿钧的秘密电台,担负与中央及华中局通报,收报发报等秘密联系工作,受刘长胜、张承宗的直接领导。
既然是秘密电台,那么,它藏在哪里呢?
秦鸿钧是一名老报务员,去苏联学过电讯技术,在艰苦的环境中,磨练出百折不挠的意志和毅力。每当深夜降临,邻居们进入梦乡,秦鸿钧的工作就开始了。
他登上中正南二路409弄(今瑞金二路打浦桥新新里)315号旧式里弄的阁楼,轻轻地从装煤球的箱子夹层里取出电台,连接好天线和地线,插上听筒。为避免夜晚透出的灯光和电键声响,他用双层窗帘遮住天窗,用层层厚纸封住木墙的缝隙。夏日,酷暑难耐,小阁楼温度高达40摄氏度;冬日严寒,手指冻得发僵,他只能裹着棉被坚持工作。
正是在秦鸿钧不畏艰险、刻苦钻研的工作中,苏北解放区与上海地下党之间,架起了一座秘密的空中桥梁。
作为秦鸿钧秘密电台的负责人,张困斋深感责任重大。电台是中央和上海局之间唯一的通讯渠道,一旦被敌人发现或破坏,将造成严重后果。为确保电台的安全和稳定,他不仅负责组织和管理电台,还努力学习无线电通信技术,掌握电台的收发原理和操作方法,随时准备担负电台工作。
“景灏同志,拜托帮买一些无线电通信技术的书籍,还有大号蓄电池,切记切记!”听说银行老同事叶景灏要去香港联系工作,张困斋赶紧跑去找他帮忙。
“困斋同志,几天不见,你这是要从银行家变身为无线电专家呀!”叶景灏打趣道。
正是叶景灏带回的关于摩尔斯电码的教材,开始了张困斋的学习之旅。他先是仔细阅读了教材,记住了每个字母和数字所对应的点划符号,然后用一根铅笔在纸上模仿电键的动作,练习发送和接收电码信号。
“电报可以发出滴和答两个音,滴答代表1,滴滴答代表2。”他每天都要花上几个小时,不断地重复着点划的声音和形状,有时还用3个指头在桌上练习敲打,直到能够熟练地用电码表达自己的意思。
说起来,张困斋在参加革命工作之余,唯一的爱好就是看书,从书本中汲取精神食粮,有时候,连吃饭也手不释卷。世界名著、无线电书籍、《世界文库》和《资本论》等,他每天在繁忙事务中,如饥似渴地读书,并将书中要点,用红笔勾画出来,或做笔记,或写短评。可以说,那些传播真理的书籍,是他朝夕相处的良师益友,也是促使他踏上革命征途,为共产主义事业奋斗终生的不竭动力。
就这样,经过一番理论学习,他开始进入实操状态。在秦鸿钧发报时,张困斋就在一旁看他如何操作电台。
经过一番勤学苦练,张困斋很快掌握了收发报技术。可是,由于租界里到处都是敌人的眼线,与2000多公里外的延安接通电报,这大功率的电台一旦开始工作,电波感应就会引起附近电灯忽明忽暗,极容易自我暴露,这可如何是好!
为了保护秘密电台,张困斋和秦鸿钧商量,决定将电台功率调至最小。这样一来,收听电报时就像蚊子在耳边嗡嗡作响,几乎无法分辨。每到深夜,他们坚持工作四五个小时,每分钟通报100多个字,一丝一毫都不能分散注意力,甚至深呼吸都不允许。夏天,蚊虫叮咬,他们顾不上拍打,汗水流进眼睛,也顾不上擦拭。
时间长了,他们长久地用电键敲出和接收无数的点划信号,手指磨出了血泡,眼睛变得红肿,耳朵嗡嗡作响……工作辛苦是一方面,同时,他们的工作充满危险,时刻要面对敌人的追捕和破坏。他们要小心翼翼地不断变换频率和通道,用一些暗号和密码来加密和解密电码。
在敌人的监视下工作,张困斋和秦鸿钧遇到的困难难以想象。深夜里,他们紧闭门窗,置身于狭小的阁楼,忍受夏日的酷热和冬日的严寒,一夜又一夜,不知度过了多少个不眠之夜。有时电讯中断,更加令人焦虑。
然而,这些困难对张困斋而言,都不算什么!每天工作超过15个小时,冒着生命危险,全力以赴。他的身上,仿佛永远有一股用不完的拼劲。
1947年的秋天,一个凉爽的夜晚,张困斋如往常一样与秦鸿钧一起收发电报。然而,突然间,他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秦鸿钧大吃一惊,赶紧扶起他,灌了一杯热水。一摸额头,发现他的体温超过40摄氏度。
第二天请来医生,才知道他患上了伤寒。原来在生病初期,他瞒着大家,坚持工作。直到病重晕倒,同志们才发现他的病情严重,神志已有些昏迷不清。
“你们太大意了,这么重的毛病,也不及早治疗!”医生告诉张困斋的弟弟张邦本,一定要让他好好休养,这毛病大意不得。
此时,由于形势的发展,大量的情报要从秦鸿钧的这条红色通讯线路上传递。病愈后的张困斋,把医生让不要太过劳累的嘱咐抛之脑后,和秦鸿钧经常从深夜工作到黎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