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仿治

　　这是几天前的事。那天，我们听了那位去凉山地区支教的刘老师对那边学校和学生的情况介绍，当说到孩子们生活条件和学习条件都非常困难时，我问身边的舒老师：“你怎么流眼泪了？”她说：“那边的学生读眼书介困难，我听仔难熬勿啦？”我们几个都不说话了。

　　从山东来的老杨有点摸不着头脑：“你们说‘读书困难’我听明白了，但是……”他生硬地学着舒老师的话说，“‘难熬勿啦’是什么意思呢？”

　　老杨的疑问，把大家从沉重的气氛带回到现实中来。舒老师让我来解释，我就对老杨说，“难熬勿啦”这四个字，是两个方言词，如果不是本地人，就听不明白。

　　听了我的话，老杨说，这第一个词“难熬”，我还能望文生义，估计是形容词吧？是不是“悲伤”的意思？我说，你说的有点对，但程度比“悲伤”要轻一些，应该指“心里难过”，另外，也可以指“身体不舒服”。

　　老杨让我举几个例子。我先举了“心里难过”意思的：“这次其余几个人都去绍兴玩了，只有他因为家里有事，没能参加，蛮难熬的。”老杨脑子灵，他马上自己也举出了一个例子：“你们都听得懂北仑话，只有我半懂不懂的，有时想想也蛮难熬。”他这一说，大家都笑起来。

　　接着，我又举“身体不舒服”意思的：“上午我可能冷饮吃多了，肚皮里交关难熬。”老杨便又接着说：“我被虫子咬了一下，伤口很难熬。”大家一听，都笑起来。我告诉他，这“难熬”用于身体方面，一般多用在身体内部那种说不出的感觉，比如，胃里难熬、胸部难熬，至于被什么咬了，或者受伤了什么的，就直接用“痛”或“痒”了。老杨反应很快，马上又来了一句：“前几天太闷热了，家里的空调又坏了，我摇着扇子，坐也不是，睡也不是，真真难熬煞嘞！”看他说话时，眉头也蹙起来了，讲得惟妙惟肖。

　　我竖起拇指表扬他：“你的理解非常准确……”他却打断了我的话，说：“这前一个词‘难熬’大致明白了。你就说说‘勿啦’吧。”

　　我告诉他，“勿啦”这个词，从语法角度说，它是疑问语气助词，但是，实际上又带有感叹的语气，而且，比一般的感叹词语气更强烈一点。你听这三句话：“难熬吗”“难熬勿”“难熬勿啦”，这第一句，是最普通的询问，第二句，与第一句意思相似，但第三句就不一样了，当这一句是别人问你时，更显得委婉、关切，而当难熬的人诉说自己的心情时，就有一点反问的味道，有一种用反问语气来诉说委屈的意味了。

　　老杨的领会能力强，他马上就活学活用了：“我帮他做了那么多的好事，你还要批评我，你说我伤心勿啦？”

　　我称赞了老杨的领会能力后，又告诉他，这个“勿啦”如果用在另一个场合，就不是这个味道了。你听听下面这个例句：“说好八点钟出发，现在已经超过十分钟了，你看其他人都在等着你，你还在东罗罗西摸摸，你到底去勿啦？”老杨马上就听出了我这话的意思：“哈哈，显得非常不耐烦了，这是反问的味道了。”

　　我说：“老杨啊，你的脑子真灵，介快就会用了。”可是旁边的舒老师已经听得不耐烦了：“你们还要讲到啥辰光啦？阿拉讲讲正经事体好勿啦？我想，那边的孩子有困难，阿拉心里难熬归难熬，还是要帮帮他们啊。我想，凉山地区路介远，我们这些老头老太太，别样事体也帮勿上忙，阿拉凑在一起，捐一些图书给那边的学校，好勿啦？”几个人都拍手赞成，杨老师伸出大拇指说：“舒老师这个脑筋好足嘞，帮助那边的孩子多读点书，这也是我们做教师的一片心，是勿啦？”